寻找逝去的家园之临武油湾村与“舞岳傩神”（第109期）

原创萧湘平 2023-04-18 20:08 发表于湖南

油湾村坐落在临武县城以北约35公里处，全村200余户，都是王姓，总人口约1200余人。油湾村人是王氏仁鞠公后裔第七世孙辰芳公（蓝山里田族谱里称贤德公），在宋至道年间（995-997）由蓝山里田分支而来。油湾村原名油榨湾。现在当地人依然习惯称油榨湾。油湾村前有个腰子形状的水塘叫“人盛塘”，现在已经被村民的房屋包围其中了。人盛塘靠东北50米有口古井，古井水原来有一条小渠直接流入人盛塘，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流水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声响,听起来就像锅里榨油的声音，故“油榨湾”由此而得名。

咸丰十年的石狮（石狮头部在破“ 四旧” 时被砸烂了，后来村民用水泥修补的），后面是修复的古戏台。

流淌千年的古井

然而一千来年，油榨湾的名气也没走出百里之外，但是这十年，小小油湾村和它的“舞岳傩神”却让海内外知道了。谁都知道民族的便是世界的。“舞岳傩神”这一古老的楚巫文化活化石，在湘粤交界的临武县东镇油湾村被发现，因其原始神秘和几乎毫无破坏地被保存下来，受到民间文化爱好者和研究者的追捧，连海外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爱好者都慕名而来。

据临武县考证，傩戏是在明成化年间（1465-1487）传入的，当时油榨湾人王思能在外拜师学成，从思能公第一代法师到现在，已经过了15代，现在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临武傩戏传承人王太保法师是16代传人了。当地人称之为“舞岳傩神”或“神狮子”，是用来祈求神灵，求得驱邪避害的一种信仰和仪式，由设傩坛“许愿”和“还愿”组成。临武傩戏不是只有戏，更重要的融合在傩仪、傩祭、路祭、傩舞等系列活动中的表演项目。据说民国时期临武傩戏达到鼎盛，上世纪60年代被打成封建迷信，暂时退出舞台。80年代，社会走向开放，当地村民又找出尘封的傩神和法器，恢复了这项古老的民俗活动。

在和几位70-80多岁的老人同桌吃饭时，老人们兴致勃勃地讲起尘封的往事，一位78岁的退休教师说， 1962年，他刚初中毕业，跟村里舞龙队伍到镇南的一个村，也是他们王氏家族，当时见到该村也摆有傩神尊像，没人在意，不多久舞龙队伍里好几个人肚子痛，龙是舞不了了，这时有人想起了那尊傩神，马上焚香烧纸，叩拜傩神，不一会儿大家就不痛了。他怕我不信，强调说78岁了，不会骗你的，其他的老人说，他是我们这里的老师，教了20多年的书。其实我哪有不信的，我小时候也经历过。如果村民都不信，也不会传承几百上千年；没有这种信仰，也不会在活动中，有关人士因为拍摄时间上的安排，让他们更改流程顺序时，得到他们一致反对，坚持按时辰仪规走。没有这种信仰，也不会全村男女老少都参与其中。

吃饭时，这几位被花巾盖头的时要戴“脸子”（面具）的“傩神”，吃饭不可发声。

祭祀的日子，是全村人的节日，也是一个家族的盛事，男女老少齐上阵，日子的头一天，村里人背柴火，扎灯笼火把，牵猪捉羊，备轿子；手艺好的剪纸花，书写祭文……。背后的是家族的凝聚力。如果不是家族传承，很难想象繁复的祭傩仪式能在一个小山村传承千年。

头一天准备柴火

做火照

备神轿

仪式的这天，清早7点，唢呐锣鼓就从祠堂里传出，那是祭祀的开始信号，也是动员家族的集结号，设坛皈投安位，具奏申文，开河请水，小请神、差兵起马，上脸子、唱摇词、排神上魂。一切都是按传统仪规成俗进行，原始而神秘。

设坛皈投安位

具奏申文

临武傩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人王太保先生

临武傩戏有九个傩神角色，面具需要经法师祭祀后，再给角色戴上，叫“上脸子”

差兵起马

开河请水

这个“开河请水”，就在村里古井进行，虽然只是取个水，仪程一点不能少，你看主祭取水的手法，感觉很神秘

游神参神，参与人员很多。鸣锣开道，旗幡招展，全村男子，不论老少，九位傩戏角色：三娘、来保土地、猴子、狮子、夜叉、小神、二郎、关公带上各自的面具走在前面，三台神桥分别是“金玉堂”、“娘娘殿”、“通天府”，由四个壮汉抬着，每台大桥，配一顶华盖，其他大小神灵的雕像均有男子或扛或捧，浩浩荡荡，来到村口的龙朝庙。在庙里一番祭唱后，再回到古戏台，此时这里正好拦门杀猪宰羊祭神。

早早的，打旗幡的小伙子们就聚集在戏台前

拦门杀猪宰羊

晚上7点过后，天色完全黑下来，便是拨兵请圣和路祭开始，火把灯笼走两边，其他人又是照白天游神队伍一样，只是要穿过村口大牌坊，出村两里之远的三叉大路上，队伍沿路一字排开，各路神像列队整齐，法器乐器摆放其中，火把列照两旁，法师在最前方摆坛，三献九叩礼后，算是安了营寨，然后差三将军拨兵集将，只见有人高擎火把一路奔向漆黑的远方，口里发出神秘的声音，大概是调集到天兵天将了吧。此刻时辰已跨子时，然后鸣金收兵，原路返回，回到牌坊前，所有捧神像的汉子聚拢蹲在地上，这叫“团兵”。上百人嘴里发出最原始的吼声，在空灵的山谷中回荡，震撼人心，摄人魂魄。

路祭

傩神也有这么顽皮的

三献九叩

团兵

二次团兵

第二天，又是早上7点，燃佈诸天、迎銮接驾、朝星拜宿、安龙镇宅、造船收邪，都是在几个祠堂家庙进行。下午便是游神串巷，又是昨日路祭原班排场，游走村里每条街巷。天黑之前队伍来到村外三岔路口，烧船送神、化钱送邪。晚上在村中古戏台上演傩戏“过三关”，戏的内容好像是三国关老爷的故事。戏毕已至半夜，祠堂那边又是举行傩神归位，这才算功德圆满。整整两天的祈福活动就此结束。